| 有一种美丽的风景,它是天边的彩虹。
有一种壮观的游龙,它是人间的长桥。

与月同辉(唐汉成 摄)
彩虹是那种介于人间与仙境的东西,它充满了浪漫的想象和激情的诗意。彩虹总是在干渴的时候出来,它把头伸进河流湖泊中,它的尾巴就藏在离我们不远的小山后面。我们总是想见到它的真容,想留住它的美丽,一群少年呼叫着奔它而去,待登上高处,却不见了它的踪影。次数多了,我知道了它只是一种虚幻而短暂的存在,它的美丽只能留在你的心里。
长桥是人类化江河山岭天堑为通途的阶梯。它幼年的影子往往投映在山溪小河之上,石头和大树是它的骨头。科技的发展和时代的进步扩大了桥的单纯功能而成为了路的延伸,由于有了金属和水泥,有了先进的施工机械,蜀道之难和长河之险在桥的脚下都成为了坦途。
天边的彩虹和人间的长桥是不关联的自然现象和人工建筑,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哪一个富有想象力的浪漫诗人将长桥比喻为彩虹,而且这一比喻充满了生命力而被人引用至今。
被比喻为飞虹的长桥如今就在我的身边。仅仅就桥本身来说,我身边的桥也许很难在桥梁史上找到独一无二的纪录,但如果从桥的现代意义、它所处的独特位置,尤其是和它融为一体的环境氛围来说,这桥就显示出了它的出类拔萃和无与伦比。
一百六十多年前,这个地方是没有桥的。那个时候,这里海天一色,千帆竞渡。可是有一天,这种平静被英国人打破了,侵略者凭着坚船利炮,与长矛土炮的中国军民展开了殊死搏斗。这场被称为鸦片战争的重大历史事件从此作为中国近代史开端的标志,这场战争中涌现的林则徐、陈连升、关天培等英雄人物从此成为虎门和虎门人精神的代表。
上个世纪70年代初期,我作为一个高中学生在赣北幕阜山中的一所学校的课堂上听陈光德老师讲鸦片战争讲中国近代史。由于陈老师讲课生动鲜活,我除了记住了林则徐、陈连升,关天培等民族英雄外,还记住了虎门这个英雄辈出的地方。那个时候,我在课堂上想象,虎门的街道一定曲如深巷,虎门炮台的青石上一定布满了厚厚的青苔,站在虎门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听到历史的回声。
虎门是我认识历史的起点,虎门是我进入中国历史的门户。从此以后,我理解的中国历史似乎都与虎门有关,都与宽阔的大海、古老的寨墙、曲折的巷道有联系,一个小镇成为一个民族历史的缩影,一群英雄成为一个民族精神的象征,这便是虎门给予一个高中学生的印象和理解。
三十多年后,因为无法逃脱的宿命和机缘,我来到了虎门的身边,这个时候,虎门不再是心灵深处的缅怀和想象,而成为一种切近可触的现实。更让我惊异的是,三十多年前在中学课堂上教我认识中国近代史,教我知道虎门的陈老师,如今也来到了虎门的身边。我不知道陈老师是否能记起三十多年前他讲述历史课的情景,但我可以断定,他一定不会想到,他短短的几节历史课,竟能在,一个青年心灵上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象竞能在一个人的经历中演变成命运的传奇。
对于上上个世纪中叶前的虎门人来说,在苍茫浩淼的珠江入海口架设一座长桥是无法想象的,一个落后到用血肉之躯抵抗洋枪洋炮的弱小民族是无法展开理想的翅膀的。历史的奇迹只能在一个半世纪之后由新中国的虎门人民来完成。虎门大桥超越了我传统的理解,它全长15.76公里,双向六车道,集桥梁、隧道、互通立交为一体,成为诗人眼中凝固的音乐,成为音乐家心中流动的诗歌。
如果说,马致远笔下“小桥流水人家”中的小桥是苍凉的意象,那么,虎门大桥则是现代人眼中和谐的图画。一座城市,因为举世闻名的鸦片战争而载入史册,一座桥梁,因为一个创造现代经济奇迹的城市而名扬中外。虎门镇与虎门大桥是互为补充的红花和绿叶,它们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世界上有无数的桥梁,但能够成为风景的桥却屈指可数。虎门大桥是我心中的一处风景,它是通往天堂的路径,历史沧桑的虎门,则是走向天堂的起点。(詹谷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