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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镜湾摩崖石刻 神山宝洞深藏古越遗风 |
| 文章出处：南方都市报
发布时间：2005-12-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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砺石。摄影：本报记者 文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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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圭。摄影：本报记者 文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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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枪。摄影：本报记者 文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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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豆。摄影：本报记者 文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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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中国沿海地区史前岩画最杰出的代表作”之称的宝镜湾摩崖石刻画。 摄影：本报记者 文波 | 先秦
时至今日，对于周锦庭来说，他仍然不愿相信高栏岛风猛鹰山山腰上的藏宝洞壁上，刻着的是古代先民的岩画。“那分明是张保仔的藏宝图嘛！”周坚持说，“你看那神秘的线条，仿佛都带有某种待人参透的指向。指向什么？自然是张保仔的‘黄金万两藏宝地’喽！”
50来岁的周锦庭，高栏岛土生土长的岛民，现为高栏小学校长。他可能不知道，16年前，珠海的考古工作者就是凭借着岛民所谓“藏宝图”传说的指引，揭露了这一随后震惊全世界的重大发现－－有着“广东第一画”“中国沿海地区史前岩画最杰出的代表作”之称的宝镜湾摩崖石刻画。
总起
灿烂辉煌的海洋文化
6000年前，在那广袤的伶仃洋面上，文明的曙光便裂云而出，映照在天之涯海之角的珠海。
大面积的先秦时期沙丘遗址揭露，为我们展开了一幅壮阔的画卷：其时，分散生活在珠海数千个岛屿上的南越先民，居住在干栏式的房屋当中，用石纺轮和陶纺轮织网捕鱼，用精美的陶器装盛食物，身穿树皮“布料”织成的衣服，“居于海上”“便于舟”。大量的石制生产工具和陶制生活用具的出土，在数量上不仅广东地区少有，在全国也属罕见。有学者提出，在新石器时代晚期，珠海一度是岭南地区文明程度最先进的地区。这里产生的人类文明，在世界人类进化史上占有重要一席。
震惊全世界的宝镜湾摩崖石刻画的发现，则浓墨重彩地为珠海的史前文明做出华丽的注脚。祭祀人牲、干栏屋、跨步女巫、载王之舟、应龙、夔、凤鸟、羽蛇、囚人……那群不知名的远古艺术家，用繁缛的图像叙事、精心的构思和严密细致的结构布局，展示了还处于人类童蒙时期珠海先民那令人震撼的生活场景。
而那岩画中最为突出的华丽船队，载沉载浮于汹涌的海浪之中。周遭在风口浪尖跳跃的人物，明白无误地传达出珠海先民的勇敢、开拓和冒险精神。这些都是珠海灿烂辉煌的海洋文化的明证，更是中国海洋文化的标本！
踏访
“宝图”出世震惊中外
“黄金万两藏宝地”？
有关宝镜湾岩画的叙述，始终绕不开张保仔这个当年的海上豪强。
张保仔，广东新会人，渔民出身。乾隆中年，15岁的张保仔加入了郑成功部将的后裔组建的“反清复明”的武装组织——“红色帮”。嘉庆年间，张因勇猛善战，威望日高，成为新一任首领。在其带领下，“红色帮”以新宁县上川岛为主要基地，活动于新宁、新会以及澳门、香港及广州湾一带。其中，便包括珠海的高栏岛和万山群岛。平日里，“红色帮”游弋海面，专门袭击清廷官船和外国侵略者的商船。同时在沿海打土豪、攻官兵。因纪律严明，“红色帮”深得劳苦大众的拥护和支持。
海盗生涯，为张保仔及“红色帮”夺得大量金银财宝。对于这些财富的去处，“老高栏”说，张保仔将这些财宝分为三份，“天一份、地一份、人一份”。天一份，用于资助当地贫民；地一份，挖地为牢隐藏起来以应急需；人一份，颁奖有功将士。而那深埋地下的“一份”，引来后人多少遐想和希望。
在高栏岛版本繁多的民间传说中，一个惊人的一致，便是张在每次“藏宝”之后，总会在附近的大石上刻下某种神秘标记作为指示。而该岛风猛鹰山的半山腰，恰恰就有这么一个刻满神秘图案的石洞。当地人认为，这个石洞，就是张保仔的“黄金万两藏宝地”；神秘图案，自然就是张的“藏宝图”。
口耳相传按图寻宝
有关“藏宝图”一说，珠海市博物馆研究员李世源这样回忆：“(我)在高栏岛参加考古发掘期间，曾做过一些访问调查。居然有的人家几代都在暗地里找寻这一批完全属于传闻的珍宝，而且几代口耳相传一些秘诀与经验。比如有的人家说，在初一、十五月亮上升到天空某个位置，就可以根据藏宝图的指引，找到万两黄金。”
周锦庭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小时候听说“有外地人来藏宝洞寻宝”，被当地人发现。
近两个世纪以来，慕名前来此地寻宝的人如过江之鲫。这点在藏宝洞东壁岩画下方凿刻的“金一万莫劳心”“银无钱金百千钱”等字迹上可以得到体现。珠海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主任科员梁振兴分析，这些字迹明显是用钢铁制造的尖锐物体凿刻，跟整体岩画风格完全不同，应该是“寻宝者”离去之时留下的悻悻之语。
玩笑带出宝洞悬念
1989年10月24日，就是由梁振兴等人发现了日后震惊全世界的宝镜湾岩画。
梁时任珠海市博物馆副馆长。当年10月，为配合珠海市西区的开发建设，梁振兴和同事们乘船来到高栏岛、荷包岛进行考古调查和抢救性文物发掘。24日，在野外忙活了一整天的他们碰到了当时的高栏岛党支部书记张长华。
张得知梁振兴等人正在进行考古调查，“大手一挥”，说：“调什么查啊，我们那里有张保仔的藏宝图你们要不要看？”梁称，张长华由于平时为人幽默善谑，是以当时正忙着的他们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而后者说完后亦说说笑笑地走开。
当天下午3点，结束一天考古工作的工作人员回到招待所休息。“我当时总觉得心里有件事放不下，想想才记起是张长华提到的藏宝图的事。思前想后，我告诉自己，管他是不是真的，先去看看再说。”梁振兴说。
等到梁叫上当时的南水镇宣传委员叶国生、文化站站长刘华汉真的赶到张长华的家里，张却慌了神，百般解释说自己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未亲眼见过所谓藏宝图。梁等人正哭笑不得之际，张83岁的老母却说：“有这么一个地方，我年轻时放牛还到里面避过雨。”但老人却对具体的位置记不清楚，便找来了张长华的舅父。90多岁的老人一听说是藏宝洞，很肯定地告诉他们“有，我见过”，并当即为他们指出了上山的路径。
为捡香烟发现岩画
上山过程中，一路藤蔓，梁振兴一行人走得磕磕绊绊。叶国生一个不小心，被竹子刺穿了鞋底，被叮嘱慢慢跟在队伍最后。爬上一块大石之后，张长华想抽烟。就在弯腰掏烟之时，烟盒从衬衫口袋里滑出来，掉进了一个几块大石围成的石洞里。
“张长华心疼他那包‘良友’牌好烟，就趴在石头上扯着喉咙喊‘叶国生，帮我捡包烟。’叶国生在石下问‘哪里啊？’”梁振兴回忆说，指点找烟的过程中，张长华转动着脑袋四下看，突然发现石洞石壁上的岩画。“当时这个家伙大叫一声，‘老梁，快来看！’我冲过去一看，哎呀呀，不就是它嘛，找了6年的岩画啊！”
梁振兴说的“找了6年”，是指1982年全国文物普查之际，从香港传来消息称当地发现岩画。广东省文博专家据此推测，在珠海应该亦有岩画留存。
而就在发现岩画之后，梁振兴等人还在紧挨岩画的树丛石隙山坡间，捡获了不少陶片、石斧、石锛、石网坠等，这无疑是一处重要的史前遗址！通过随后珠海考古工作者的发掘研究，确定这个面积约2万平方米的遗址属于新石器时代晚期遗址。
填补广东考古空白
当年11月2日，广东省考古所所长徐恒彬，省文物管理委员会专家黄道钦、尚杰一行专家赶到高栏岛，对发现的岩画进行鉴定、测绘、摄像和讨论，并将其定名为“宝镜湾摩崖石刻画”。
经反复研讨，专家组成员确定出四处可辨认的6幅石刻岩画，并依照当地习惯，分别称之为“天才石”“宝镜石”“大坪石”和“藏宝洞”岩画。其中藏宝洞有东壁、西壁以及东壁岩画左侧一幅小型岩画，共3幅。而藏宝洞的东西壁岩画以其面积巨大、内容丰富、年代较早以及独特的风格，填补了广东考古的一大空白。
全面重现先民生活
梁振兴告诉记者，宝镜湾地处南海之滨的珠江口西部，生活在这一带的是越人，属于“百越”族群一支，称作南越。古代汉人认为越人“居于海上”“便于舟”，宝镜湾岩画则真实、形象地反映了当时南越人的生活状况，这点以“大坪石”和“天才石”为代表。
而那幅长5米、高2.9米的藏宝洞东壁岩画，则是珠江口地区目前发现岩画中保存得最完好、内容最丰富的一幅早期岩画。岩画刻在石面上，图案密集而复杂，几乎都是围绕着海船而组成的一幅幅史前先民的生活图景，有船、波浪及鹿、蛇等动物，有巫师，有先民居住的干栏式房屋。
在1999年召开的“珠海宝镜湾岩画与遗址学术研讨会”上，梁振兴、徐恒彬通过细致分析指出，藏宝洞东壁岩画与宗教、祭祀、信仰有关。岩画表现的是大船出海时，人们在海边举行祭祀，祈求大船能够平安抵达的图腾祖先崇拜。
掌故
“天书”破译柳暗花明
宝镜湾岩画发现后将近10年时间里，对其描述，多停留在直观、细节的刻画当中，比如大船、比如舞人。但“宝镜湾岩画，它到底要告诉后人什么？它到底叙述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1998年，时任珠海市文物管理办公室主任、珠海市博物馆副馆长的李世源，正参加珠海市博物馆组织的对宝镜湾遗址的发掘工作。带着这个问题，他在藏宝洞一“蹲”就是3个月，“对每一根线条的走向、弯曲、圆直、组合，都一遍遍地用心去跟踪、临摹”。当时的他没有想到，3个月时间过后，迎接他的，是将近5年的漫长“天书破译”生涯。
发现了“岩画第一龙”
这一切，都从“中华岩画第一龙”的发现开始。
在藏宝洞东壁岩画的右下方，李世源发现了辨认的关键——龙头。“你看”，李世源的手指隔空顺着岩壁上的线条滑动，“阔口，呈方形，上部稍宽……隆鼻，似带弧的等边三角形。头角似鹿，龙身蓄势蟠曲，龙尾状如鱼尾。龙目圆睁前视，做吼叫状，是一条蓄势待发的云龙嘛！”这个重大发现，在此前的研究文章中一直未能提及。这条“呼之欲出”、堪称具备了完整的中国传统特征的龙的形象的图案，成了李世源破译岩画的重要线索。
找到“S”形阅读路线
此后，李还找到一条独一无二的“S”形阅读路线——从右往左反方向旋转。“S”形的阅读中，李世源突然顿悟：岩画的作者是要在二维空间里也就是在平面上，表达一个立体的空间。岩画因此有了高低、前后、左右、上下。“有了这两条阅读原则，才算真正掌握了阅读、破译这一页天书的金钥匙”。李告诉记者。
正中船上的，是头戴羽冠的“王者”，舟船右侧，则是翼龙、蛇，右下为凤鸟、夔，这些动物都分布在海湾右上的山坡上。“这是远古那个不知名的艺术家的天才方法——用部落的图腾标志，来代表一个个部落氏族的到达与参与。”而王者之舟左后山坡上的灵蛇、囚人等，可以看做是部落为此次大聚会所做的各种祭祀准备。
“载王之舟、图腾族徽、祭祀人牲、群船云集是东壁岩画的四大组合。”李世源说，“祭祀的隆重肃杀和图腾与载王之舟呈对抗形态，透露出这场大聚会绝对不是一次和风细雨、歌舞升平的庆典。极有可能是争斗的双方，在祭祀的仪式中，强调和追求神示的裁决。而神示的结果，极有可能有一方不得不背井离乡，远离故土，乘舟落海去寻找新的家园。”在李世源2002年出版的《珠海宝镜湾岩画判读》专著中，李世源表示，可能就是因为这次即将到来的悲壮迁徙，让先民将这次聚会浓缩在藏宝洞中。
年代判定为4000多年前
梁振兴、徐恒彬合著的《高栏岛宝镜湾石刻岩画与古遗址的发现和研究》论文中，两位专家分析说，从岩画的内容和雕刻技法分析，“大坪石”“天才石”“宝镜石”岩画时代较早，应属新石器时代晚期，距今约4000年；而“藏宝洞”东西壁岩画应属于广东的青铜器时代。在上世纪90年代珠海市博物馆的展览中，有关岩画的介绍也沿用了这一观点。
2004年，珠海市博物馆研究室主任、中山大学岭南考古研究中心研究员肖一亭出版了《先秦时期的南海岛民》专著。在该书中有关宝镜湾藏宝洞石刻岩画年代的章节中，肖表示“青铜时代在中国历史上延续了近2000年，这个断代显然是过于笼统的”。经过大量详细的考古资料论证，肖认为藏宝洞东西壁岩画应为距今4000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晚期，比原先说法提前了近1500年。
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宝镜湾岩画一个最大的特色，便在于岩画和遗址紧邻。遗址作为南越先民聚居之地，其活动时间主要在新石器时代晚期。在此之外，肖还和同事从遗址中挑选了4块出土的陶釜残片，送到北京大学加速器质谱实验室进行加速器质谱炭14测试。结果显示，陶釜的年代范围均在距今4090—4360年之间。据此，肖一亭认为将宝镜湾东西壁岩画的年代定在距今4000年左右较妥，也更贴近真实。
链接
宝镜湾摩崖石刻画
宝镜湾是一个弧形的小海湾，位于珠海市西南角高栏岛的西南部，因海湾中一块岩石上刻有圆形的“宝镜”而得名。距离海湾不远，有一座海拔157米的风猛鹰山。1989年，考古工作者便在这里发现了4处6幅震惊世界的摩崖石刻画。此岩画为广东省仅见，具有重要的历史、艺术、科研、旅游价值，1989年被列为珠海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2年被列为广东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神山”——风猛鹰山
1998年，珠海市博物馆考古人员在风猛鹰山山顶又发现一幅类似于山脚“宝镜石”的太阳石刻。
“从山脚沙滩上的月亮石、沙滩旁边的天才石，到山腰的藏宝洞岩画、大坪石岩画，再到山顶的太阳石的分布，应该说，这样的对立匀称的布局不应该是偶然的，它是一整座山被设计安排的结果……”在李世源的《珠海宝镜湾岩画判读》中，李表示风猛鹰山是远古先民对大自然顶礼膜拜的“神山”。
统筹：本报记者 蓝维维
策划：本报记者 张纯 过国亮 零振斌
撰文：本报记者 过国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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