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改革开放之后,多了几个节日,其中就有一个叫“荔枝节”的。每年一度,以荔枝宴请宾客,亲友相聚,联络感情。这本来就是历史传统文化的延续。
荔乡人从来亲情重,每逢荔熟,亲朋自来帮忙下荔枝,管吃,大家自然是高高兴兴。城乡之间像是拉起了一条红线,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可是那时,城里穷人吃荔枝是奢侈之事。偶然一次,祖父买了几只荔枝回来,我分的一只,见它圆得逗人,红得可爱,怎舍的进口。祖母教我用针儿雕通皮壳,先把红外壳去掉一半,上下各留一小片沾在果身上,白内皮则从中间一破为二,上端向上翻起,下断朝下翻开像一袭裙摆,整个形状则像个小灯笼,好看极了,剪一段缝衣用的线,系在灯笼顶。慢慢的走动,觉得好玩又惬意。当然那只是小孩子们的玩意。其实心里是好想吃啊!等玩过了,自然是“进口”了。这是往事,回想起来还是津津有味的。
长大了在郊区工作,接触农村,下乡机会多。1967年郊区荔枝丰收大年,全区13万担荔枝,干部都下乡帮摘荔枝去,我来到位在流溪河边的一个鱼米果菜之乡,使我获得了很多的知识。
摘荔枝也是有很多学问的。
清晨早起,我们赶着鸡鸣报晓声,过河去对面小镇吃过早餐,然后就到荔林。荔熟时节,进入荔林,河边百步,尽是荔枝,中无杂树。真有:所谓“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之名句映现心头,只恐那时的诗人,未发现这里的荔园吧!又:诗人大叹“日食荔枝三百颗”,是真气派也。浮想联翩,抬头望,大片荔林,荔果密而硕大,头上如一片红火,壮丽辉煌。城市人未见过世面,何时见过如此头上顶着几百万斤荔枝的事?真叫人心陶醉,说不出的喜悦兴奋。又想那“一骑红尘妃子笑”句,想那娇媚贵妃,如今日到此,当笑死无疑了。
满园红荔,但又不知如何动手攀摘呢?农人们陆续到来了,告知我们,晨曦露水未干,树身湿滑,不宜上树,你们先等候在树下,做做帮手。他们有经验,在树上摘了放在小箩里吊下地来,我们帮把荔枝倾倒地上,然后修整去掉杂技枯叶,置入大箩框中,准备上市。这是第一项;第二是“拧”,把荔枝轻轻一拧,整个荔枝完整脱落,这种叫拧枝,用于晒焙味美蜜甜的岭南特产荔枝干。
日上中天了,我们也学着上树干活,学学“猴子”,可真难。荔农先教我们上树的学问,上书要从低到高,脚踩手抓,先踏稳一个粗枝,用腿骑在树杆上,才好动手摘,摘的方法是把稳身体,才能伸出手去拉有荔枝果的树枝,远处的要用准备好的钩子,把树枝钩过来摘。我如法炮制,工作着很是顺利。一箩一箩满满的鲜美荔枝,放在树下,年纪梢长的社员或我们的同事在树下收整。
正起劲时,忽不知什么东西像水枪一样射中我的眼睛,如火似辣地急痛得我闭目流泪,抓紧着树干。有个清脆的声音在我旁边传来:“同志哥,拿个荔枝捏开,用荔枝水洗眼睛就不痛。”那里来的救星!照办!果然有效。望那声音传来的方位,有一个小学生年纪的孩子在向我打招呼。我望着他笑笑,他说:“是臭婆辣(蝽象)拉尿,有毒,用荔枝水洗最有效,这是我们的经验”。我说:“多谢啦!”他又报以微笑。
他说,他叫虾细,在村小学念书,现在放荔枝农忙假。这虾细可精灵,做起事来有板有眼,玩时又是那末放肆。有一回,他在荔枝树上教我偷荔枝吃,我说,不行。虾细说:“只要不将荔枝壳和核扔下来,队长不知道就行。他还做了个表演,用牙齿轻轻地在吊在树上的荔枝把壳上咬开,使果壳从下向上分成两半,仍连着果蒂,再轻轻的把荔枝肉咬去,核不离蒂。荔肉吃了,整个空心荔枝留在树上。真好技!我赞叹之。虾细叫我学,我说没这技巧,其实我哪敢偷?倒佩服这小虾细。
休息时,他逮了一只蝉,用线连着,让蝉儿旋转着飞,发出好听的唦唦声,嘴里唱道:“沙蝉叫,荔枝熟,龙眼(桂园)开花未有肉。”弄得周围的人都很开心。从这天开始,我们交了十几天朋友。
原来只知荔枝好吃,在荔枝园里才知有这么多故事。可是,十多天后,接到通知,班师回朝了。此行战绩虽然不差,但离全荔园的收摘任务,还未完成。以后,时常怀念这次的荔园之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