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吃过增城挂绿,十多岁的时候,那是70年前。

上世纪30年代的广州,荔熟时节,满街都是挑担的果农在叫卖,一德路的水果档更是兴隆,那时真闻到满城荔香。我父亲为生意人,有时会有人送荔枝来,我们几个小的,也跟着“饭来张口”。
那天,母亲在楼下大叫,吃荔枝了!几个小的猛地跑下去,却什么也没见到。正怀疑母亲恶作剧,她却从身后把拳头拿出来,轻轻一张开:两个荔枝!我们像泄气皮球,母亲却开口:“看看,增城挂绿!”马上,还是那两个荔枝,蓦地变得有分量起来。我们早就听过挂绿的故事,虽然第一次欣赏,眼未看,肚子却抢先嘀咕起来,都想尝一尝,但只有两个,怎么个尝法也是难题。
“一个给你爸!”母亲下了裁决,爸此刻还在生意场上。不用说,剩下一个就我们五张嘴了。我们小孩都没有作声,也是唯一选择。这两个荔枝是爸爸一个学生特地送来的,他其实送来一筐,妈妈还没拿出来,先按那学生交代的,这对宝要尽早吃。几个小孩都瞪大眼睛,每人都想:怎么分呢?母亲是个贤妻良母型的人,干什么事也不随便。果然,母亲拿来一张书本大的宣纸,平平地铺在桌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果皮剥去,现出一个晶莹的肉荔枝,香甜气隐隐袭来。我们拼命闭着嘴,免得口水“夺嘴而出”。“你们看,”母亲开始解说了,“增城挂绿是一种名荔枝,它有许多汁,但不会像糯米糍(最甜最多汁的荔枝品种)那样,好像肉包不住汁,一剥壳都要滴出来。挂绿肉质爽甜,有点像桂味,但汁多而不漏。所以,我铺上宣纸,你们看切肉的时候,是否漏汁。”母亲一席话,把我们都说服了,只见她抄起餐刀,轻轻将放在宣纸上的挂绿切割,一刀,两刀……我们屏着呼吸,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瞪大眼看刀过之处是否有些微的果汁沁出来。切完之后,母亲把那小粒状的荔枝肉粒倒在碗后,拿起宣纸让大家看,干巴巴的。

把增城挂绿荔枝粒放到嘴后,还不敢嚼,像吃糖果那样含着,直到母亲骂了,才一骨碌给吃了。挂绿荔枝什么味已经忘了,但母亲切荔枝的影像却还记到今天…… |